1993年,将被处决的曹琳琳,五花大绑,跪在荒地上,此时她似有不甘,回望中,眼神复杂,不知道她在凝视什么。
一张1993年的老照片里,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使劲扭过头,望着身后的方向。她叫曹琳琳,五花大绑,背上插着写有“故意杀人犯”的木牌,白短袖上全是灰土。
就在生命的最后几秒,她的眼神里没有单纯的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没处说的憋屈和不甘。快门一响,这张脸便永远停在了那片荒地上。
照片上没出现的,是和她同一天被处决的另一个姑娘——任雪。两个人的命,都毁在了一个铝矿老板手里。
任雪也是河南新安县人,长得干净秀气,家里穷,上头有两个哥哥一直说不上媳妇。父母一心要给儿子们攒彩礼,她初中刚读完就被送进当地戴家经营的铝矿当临时工。矿主姓戴,五十出头,看上任雪没几天,就放出话来:要么跟他,要么她两个哥哥全部滚出矿上。
任雪无路可退,一忍就是好几年。姓戴的在矿区一手遮天,那些年被他用饭碗胁迫的,据说远不止任雪一个。
被逼到绝处,任雪想过报警,可那个年代在偏远县城,一个矿主的关系网比想象中硬得多。她几次试探,得到的回应几乎都指向一个结果:告不倒,还会把自己一家搭进去。于是她转了念头,决定报复。可她不敢直接冲着戴某去,就把目标锁定在他的女儿小丁身上。
小丁和她没交情,但曹琳琳恰好是小丁的同学。任雪把曹琳琳当成了唯一可以托底的人,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。曹琳琳听完便拍了桌子,答应帮她把人骗出来。两个年轻女孩没想过后果,只觉得这是替天行道。
1991年8月的一天,曹琳琳约小丁去县城附近的山上散心。小丁毫无防备地跟着爬上去,走累了坐下歇脚时,躲在岩石后面的任雪摸出一把大号扳手,照着她后脑砸了下去。人倒下后,两人怕她不死,又搬起石块补了几下。
等到彻底没了气息,她们剥去小丁的衣服,浇上带去的汽油,划着火柴点了。火舌卷着黑烟往上蹿,山下有村民看见,高喊着朝山上跑。两人手忙脚乱地把烧焦的尸身塞进浅坑,盖了几铲土,便跌跌撞撞逃下了山。
公安接到失踪报案后,很快从山上的痕迹和旁人口供里咬住了曹琳琳。她没扛住讯问,全交代了。任雪的二哥在矿上保卫科干活,听说后红着眼找到她,让她去自首,说跑是跑不掉的,自首兴许还能保条命。任雪想了一夜,第二天自己走进了公安局。她大哥本来张罗着让她连夜往南方跑,到底晚了一步。
案子撞上的,正是1991年到1993年全国范围内的第三次“严打”高峰。那几年,凡是手段凶残、牵扯人命的暴力案,几乎一律从重从快,连上诉翻盘的空间都极小。和她们差不多同期,同省另一个县有名长期受丈夫暴力的妇女,用农药毒死了男人,同样被迅速判处死刑,一天都没耽搁。
在这样的风向下,任雪和曹琳琳的结局已经注定。任雪在法庭上把罪责拼命往自己身上揽,想给曹琳琳留条活路,可两人是共同策划、共同动手、共同焚尸,法律面前谁都摘不干净。1993年,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同时判处两人死刑,立即执行。
行刑那天一共拉走六个人,曹琳琳听到“立即执行”便瘫在地上,两腿软成面条,被法警架着拖上车。到了那片碎石遍地的荒岗,她被按着跪下,浑身抖得控制不住。
就在身后法警举枪前的一瞬,她使劲扭过脖子往回看,也许在找人,也许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。那一眼被现场的相机逮了个正着,成了后来流传甚广的一张影像。
与曹琳琳相反,任雪从下囚车到跪下都没太大反应,脊背挺得直直的,不哭也不抖。临刑时她轻轻张开嘴,武警领会了她的意思,枪口避开了面部。一声枪响过后,她的脸干干净净,没有留下一丝破相。
事后,那个姓戴的矿主也因强奸罪被警方逮捕,判了无期徒刑。可那时候人们才回过味来,最初的恶是从他那里生出来的。
如果不是被这么个土皇帝拿全家饭碗反复要挟,任雪或许不会走上绝路,曹琳琳更不会因为一时仗义,把一条人命和自己的一生全搭进去。
法不容情是铁律,任雪和曹琳琳犯了死罪,得认。但那张照片里曹琳琳回头一望的眼神,几十年后还让人觉得,她好像一直在追问着什么,而能回答她的人,从来就没站出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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